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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就像一条河,童稚的时光已经涉水而去,留下一圈圈涟漪和一朵朵浪花仍开放于故乡的溪流。溪流不大,二、三米见宽,潺潺的溪水浅浅地向远方流去。如一长不大的孩子,一如既往地吟唱着晶亮的童歌。我与梨兄便饮这清泉般的溪水,在歌声中长大。

斗转星移,时光就像离弦之箭,将我射入一段艰难岁月的射程,日子的箭头已经飞落在廿八岁的靶心。我离开梨兄和那永远缠绕在心头的溪流十多年了。汩汩的溪水时常在我心头映出梨兄那淳朴、刚毅的面孔。

那一个夏天,太阳像火一样燎烤着大地,地上的泥土结了一层硬壳,门前的溪水断了昔日的吟唱。田畴里的禾苗一根根蔫了一米八的大梨子,垂下虚弱的身杆。父亲望着这干旱的天气叹着气,骂着这鬼天气。梨兄默默的立在溪边,显出一种不屈的刚强,密密的叶子在微风中晃动,如像与这干旱的天气较劲。我一放学就依偎在梨兄的身边,比我长八岁的梨兄已经茎粗叶茂,为我庇护着一层沁凉的浓荫。傍晚的时候,我在溪中挖一个很大的洼,洼里沁出一小洼清水,天天我便拿着木盆,一盆盆将清水浇灌在梨兄脚下这片泥土。或许是梨兄为这番动作而感动,那年田畴里颗粒不收,而梨兄为我结了满满的一树山梨。山梨又大又甜,父母亲望着这满树的山梨露出了惊喜的笑脸。父母向邻居每家都送去很多的山梨后,将剩余的二百来斤山梨挑到山外换来了大米和钞票,使我们度过了一段艰苦的生活,免受了饥饿。

那是一年春天,父亲在山林里干活发现这棵野生的梨苗,于是便将它移栽在门前的溪流边。梨兄便在这贫瘠的土壤里扎根生长。他终不负父亲的夙愿,在我出生时已茁壮成一根粗大的山梨,并年年结一树诱人的果子。我懂事的第一件事就是爬树。天天用稚嫩的双手抱紧梨兄粗大的树干,双脚如猿猴一般上下移动。脸紧贴着梨兄粗糙的树皮,能闻到梨兄清新的体香,有时悠闲的坐在梨兄刚劲的手臂上,摘一片清香的梨叶,卷一个小筒,一端用牙齿嚼平,于是一声声哨音从枝叶间缓缓流出。梨兄用他全部的慈爱呵护着我的童年,把他每一根臂枝作为我成长的杠杆,在我荡秋千般的嬉闹中闪来闪去。

小时候,因家里很穷,梨子便是梨兄馈赠的礼物,也是我珍稀的零食,梨子还未成熟,我便迫不及待的爬到树上,摘几个青梨,酸酸涩涩的嚼着。同时梨子成熟的时候,很多的山村伙伴便像蜂蜜般和我围着梨兄转,那时有几个在我们那里走亲戚的城里小孩也成了我很好的伙伴。他们都羡慕我有这样一位慷慨的梨兄。一般梨子不出八月,全一吃而光。只有细心的母亲偷偷地摘一篮梨子藏在喂猪的细糠中,在我们哭闹的时候,拿出来止住我们饥饿的哭声。记得九月初八我满十岁那天,家里穷得叮当响,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,一般过生日,母亲要弄一点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吃。那天一早,我便爬进梨兄的胸怀,从一根密密的枝叶间摘下两个二个熟透的梨子,放入衣包里。那两个梨子是我特意留在树上的,并深深地藏在树叶间,等我生日那天送给母亲。那时我已经懂得“儿的生日娘的苦情”。母亲接着我送给她的梨子,眼角闪着泪花,硬是不肯吃,最后还是每人吃一个。二个甜甜的山梨永远将我十岁生日那天定格在深深的记忆里。

我与山梨是一脉相承的兄弟,但我们的性格各相庭径。我性格活泼、生性好动、不安份现状。梨兄则性格内向、生性本份、尤喜淡泊、不求名利。辗转十多年来,在生活的道路上各有千秋。我几经沧桑,在家庭生活中已经携妻带女一米八的大梨子,如一负重牛车,艰难地漂泊在城市的间隙。而梨兄则在五年前已成栋梁之材,被父亲安放在我家的屋尖之上,支撑着一个家的巢居。

虽然我进城已多年,但仍常常怀念我那位淳朴伟大的梨兄。梨兄是我心灵的一位启蒙老师。 周忠应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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